谢谢主席，我感到非常高兴能参加本次论坛。20世纪80年代以来，我曾经几次来过珠江三角洲和深圳进行比较系统的考察，感受到这个地区的巨大变化。以交通运输为例，我们第一次考察是在1984年，从广州过来到深圳，考察珠江三角洲的改革开放情况，那时候道路条件较差，遇到河就得下车，必须乘摆渡过河。1994年又来珠江三角洲考察，情况大不一样，高速公路网基本形成。那两次都是比较系统地对珠江三角洲进行考察。从那时到现在，又过了十年，珠江三角洲面临着新的机遇和挑战。
　　因为是论坛，所以我想我可以参加对深圳发展的讨论。我将要讨论三个问题：一是未来外部环境的变化；二是对深圳的优势和劣势的看法；第三，对深圳产业发展的讨论。刚才各位领导已经对深圳的发展和深圳的产业结构调整谈了一些看法，所以我在这儿也是参加这个讨论，谈谈一家之言。

　　关于未来发展的环境，首先看一下国际环境。近年来国际环境有较大的变化，其中以下四个方面值得关注。第一，从本世纪以来，全球不稳定因素增加，全球经济和社会发展面临很多挑战。在华盛顿共识之后，最近世界上还有很多新的共识，比如说哥本哈根共识，它是各国的一些知名人士在一起讨论后形成的共识，他们提出来当前世界的十大挑战，比如说民族的冲突、气候变化、传染病、教育、金融稳定性、治理结构、饥饿和低营养、移民、水、卫生和贸易改革。第二，全球经济正处于一个比较温和的恢复期。第三，在全球化背景下，一方面是区域合作进一步加强，比如说我们现在经常讨论的“10＋1”、“10＋3”或者是中亚的合作和东盟的合作。但是另一方面，各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比过去有所抬头。第四，“外包”（outsourcing）问题。近年来，外包已经成为跨国公司配置资源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形式。跨国公司把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是，其他的一些生产环节就可以在全世界选择最好的、最有利的地方来发展和生产。这样，就可以使公司降低成本，专业化程度也不断地提高。随着“外包”的发展，为新兴服务业的发展带来很多的机会。

　　再看一下国内环境。我国加入WTO保护期在“十一五”期间将基本结束，因此竞争会进一步加剧。由于关税的下降，某些行业的利润空间会进一步缩小，比如汽车制造业。目前，我国的汽车关税仍然比较高，关税进一步降低以后，汽车的利润空间将减少。中国现在有一百多个汽车厂家，很多都没有达到经济规模。所以，今后汽车行业会面临更多的竞争和进一步的重组。

　　另外，我们在服务业开放方面的承诺比较多，根据世界银行的研究，我们的承诺不但与发展中国家相比是比较多的，而且和发达国家相比我们的承诺也是比较多的。这意味着，我国的服务业将面临着更激烈的竞争，同时中国的服务业也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再就是知识产权的保护问题。加入WTO以后，这方面我们会面临更多的挑战，比如最近北京的秀水街就面临着很多新的挑战。第二，宏观经济环境正在发生变化。“九五”计划提出要采取适度从紧的宏观政策， “十五”计划提出要扩大内需。目前，我们既有过热或者说通货膨胀的压力，同时通货紧缩的阴影也仍然是不得不考虑的，所以我国经济正处于一个重要的关口时期。究竟宏观政策怎么样变化？肯定跟“十五”时期是不一样的，宏观政策的调整是需要我们注意的。第三，城乡间、区域间、不同收入阶层间的收入差距更受到人们的关注。第四，“三农问题”仍然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第五，就业的形势仍然非常严峻。我国每年要新增一千万人口，还有大量的劳动力要从农业向非农转移，就业是我们未来始终要面临的一个挑战。第六，资源和环境的约束。不可贸易的资源，包括水、土地等资源对经济发展的约束程度越来越大，可贸易的资源对外依存的程度也不断增加。正如刚才李剑阁教授谈到的，我们在发展过程中间要考虑到增长的成本。过去我们重视经济的发展，一些方面的社会发展相对滞后，今后我们应更多的关注社会发展，必须支付必要的社会成本。无论是从劳动力和其他生产要素，还是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我们应该考虑到增长成本合理的上升。

　　第二个问题是对深圳的优势和劣势的看法。讨论深圳产业发展的时候，必须要考虑到其优势和劣势。我认为深圳的优势包括，一是区位优势，深圳和香港、澳门离得很近。第二是深圳率先改革开放所带来的优势，因此深圳的交易成本较其他地区低，很多的资源都向深圳流动，像人口、资金等。深圳有一个比较好的发展环境，使得深圳这些年能够发展比较快，实际上是来自于制度优势。第三个优势是深圳的移民文化。深圳人来自于五湖四海，一方面吸引了全国的高素质人才，同时也吸引了一些低技能的人才，劳动力市场的容纳空间比较大。因此，深圳的人口结构比较年轻化。另外，到这儿来的人们，都有很强的奋斗精神。但是另外一方面，深圳在有些方面又不具备优势，一是在土地、水、能源方面的制约是非常严峻的，另外一方面，也存在其他一些社会问题。这些社会问题也影响着深圳的发展。

　　第三个问题是对深圳产业发展的讨论，对此我想谈三个问题。第一是对所谓“重化工业时代”的不同看法。近年来有的学者提出，中国经济进入了“重化工业时代”，这种看法对地方政府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有较大的影响。提出中国进入了“重化工业时代”，是根据工业化的有关理论，比如说根据各国的发展经验和我国当前消费结构升级而做出的判断。吴敬琏老师最近写了一篇文章，在做了很多的研究和调研基础上对“重化工业时代”提出不同看法，并指出了以此来进行产业选择的危害。他在文中指出霍夫曼等人的工业化理论“都是由先行国家早期发展的经验推导出来的，这种经验的普遍适用性，早已为现代经济发展的新经验所否定。”应该看到，我们面临的发展环境和假设条件与那时大不一样，例如目前的经济全球化和技术发展的情况与上世纪30年代，50年代和70年代不一样。现在有不少人运用钱纳里的工业化理论来分析和判断我们目前所处的工业化阶段。与钱纳里一起写书的赛尔昆因和我们很熟，我也经常跟他探讨如何用他们的理论分析中国经济。他们的理论基本上是基于六、七十年代跨国数据分析，那么在现在阶段应该如何更新这些分析？并且，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必须经过发展重化工业的阶段。我们对理论的应用要考虑到适用性问题。从中国目前的情况看，由于我国收入分配的多元化，不同收入阶层的消费结构是不一样的，与此相适应的产业结构也应是多元化的。另外，我们现在无论是城市和农村，对食品、衣服方面的消费支出在总消费中的比重，城市是50%以上，农村可能是60%以上。就是说基本的需求还仍然占很大的比重。应注意的另外一个特点是，中国的消费往往是“排浪式”的，从改革开放初期到现在，有几次“排浪式”的消费，这一轮的“排浪” 消费主要集中在汽车和住房，一方面由于收入的提高导致消费结构升级，这是经济发展趋势性的一面，但是另一方面，也有“排浪”带来的波动性，特别是住房，由于政府在推动住房改革政策，使得对住房的需求在短期内增长幅度比较大。所以在考虑消费结构升级带来的需求时，应该把这两个方面因素分开。另外，应该考虑到经济全球化的背景，我们现在究竟是买进更多的矿石，用土地、水和能源去生产钢铁，还是我们可以进口一部分钢铁满足短期的旺盛需求，从而使我们的钢铁生产能力与我国长期的需求趋势相适应。如何利用好国际的资源和市场，这也是我们进一步开放当中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各地方政府对重化工业的发展非常重视，其原因之一是这些行业是利税高的产业，是重要的增长点。但是，应该看到，目前由于某些商品和要素的价格并没有反映其稀缺性，因此存在对环境的成本、土地的成本和水的成本的低估，高估了利润。在进一步的市场化改革中，如何使价格更能反映资源稀缺性，对所谓重化工业的发展也应该重新考虑。

　　第二，今后产业的发展应该考虑产业结构的升级，这是当前全球产业发展的方向。最近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提出一种分类方法，把制造业分成资源性产业、低技术产业、中技术产业和高技术产业，主要是考虑到产业结构要按照技术的密集程度不断地提高。表1给出了制造业增加值的国际比较。
从表1可以看到，跟其他国家相比，我国的低技术制造业比重占的比较高，中高技术低于世界的平均水平。
从图1中可以看到，从1993年以来我国的产业升级是向着合理方向发展，比如说高技术的比重是不断上升的。今后我国的产业结构升级，也应该遵从这个规律。另外，在全球范围内，企业通过全球价值链的相关活动，从产品设计和开发，到生产、营销、出售，再到消费、售后服务和可能的再循环利用等一系列活动，而进行产品生产。因此，我们仅考虑到产业层次还不够，还要考虑到产品生产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位置，因为在不同的位置你得到的利润是不一样的。人们说我国是全球制造中心，但是也有些外国人说我们是全球装配中心，也就是说我们的产品生产在全球价值链上处于比较低的位置。我们应该在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方面做更深入的思考。

　　第三，服务体系要进一步完善。刚才很多领导也谈到了深圳服务业的发展。当前世界经济发展中的重要趋势之一就是服务业的迅速发展。有一篇文章认为深圳的服务业发展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说，深圳的服务业就业比重比制造业低，全国的情况是制造业就业比重低于服务业。所以说深圳的服务业发展确实存在一些问题。那篇文章分析，由于深圳的人口和劳动力结构特点，使深圳生活服务业的发展受到需求的制约。但是，我觉得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无论是对全国而言，还是对深圳而言，为生产服务的服务业都是相对滞后的。如果考虑到提高深圳制造业的竞争力，必须要进一步完善其服务体系，包括刚才各位领导谈到的教育、培训、研发、会计、金融、技术、法律、信息、市场营销等方面，特别是物流业。深圳的区位优势，为物流业发展提供了非常好的条件，全球外包的大趋势也为深圳物流业发展提供了机遇。所以我认为深圳的发展有很大的空间，但是产业的选择还要谨慎。